第16章 十六只狗
姜璃好不容易追上飞奔至小巷的林逾阳,她的双手撑在膝盖上,口中还喘了粗气:“你要死啊,林逾阳,跑之前能不能吱个声音?”
话音落下,姜璃才发现这里的不对劲。
她抬起头,发现小巷里不止有她跟林逾阳,还有其余三个人。
其中两个人烫了黄色跟红色的栗子头,脖子上带了银色的闪电项链,眼睛的妆很浓,分别站在两边,堵着一个穿紫色初中校服的女生。
姜璃有正义感,但正义感不包括于自己硬刚。
即使她最近一段时间锻炼了,走两千米都不喊累了,但不意味着她会打架,还能打过两个力气正盛的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。
男女的力量终究有别,即使是二人一狗对上他们,怎么看都很吃亏。
姜璃摸了摸手里抓的手机,咳嗽一声,朝里边打算先把林逾阳喊出来,等他们找个安全点儿的地方报个警,里边的初中生也不会有其他事情。
谁知道林逾阳跟听不见似的,一猛身就扎进了两个人之间。
初中生跟其余两个人隔开了,林逾阳就站在他们面前,他的体型大了些,堵在两个小伙子面前还真有点儿凶相,呲牙咧嘴,叫唤个不停,还真的像一条狗该有的样子。
姜璃心里忽然有些酸。
第二次了。
林逾阳第二次护住其他人。
两个小伙子显然没把林逾阳当回事儿,他们手里各轮着棍子,两个人总有一个人能抽空打断他的腿,用木棍拨弄着林逾阳的头,两个小伙子让他识相就快点儿滚。
“你主人都来找你了,还保护一个陌生人呢?”
“快滚啊,一会儿把你打残了,信不信?”
棍子真的轮了起来,眼看就打在林逾阳的身上,可他还是没退缩。
“你们别动他!”姜璃吼了出来。
两个小伙子齐齐看过来,兴许是头发厚重,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,姜璃看不清他们的脸,只有脖子上的项链亮得刺眼。
该跟林逾阳发的脾气此刻都发在了两个小伙子身上,姜璃的身子在抖,她的一只手攥紧了拳头,另一只手拿起手机,贴在耳边:“我已经报警了,识相的话就赶紧走,不然一会儿警察来了,我们就进局子里好好说道说道。”
两个小伙子相互飞着眼色,似乎在判断她说话的正确性。
“妈的。”
姜璃在脑海里回忆着电视剧里会说的话,吞了吞口水,说:“再者说了,初中生能有什么钱啊,我的狗没打疫苗,到时候咬你们一口,进了局子又得了狂犬病,你们怎么看都是笔赔本买卖,亏不亏啊?”
两个小伙子终于确定了眼神,又骂了几句,才从姜璃身边擦了过去。
手机里的报警电话断掉,姜璃深深地吸了口气,赶到林逾阳旁边:“你胆子到底有多大啊?到处乱跑?”
林逾阳没法说话,只能绕着她转了两圈。
姜璃用小腿轻轻地踢了下旁边的林逾阳,问他:“下次做这种蠢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?”
小灰狗发出呜咽的声音。
“算了。”姜璃懒得再跟他计较,侧过眸,看了眼站在墙边的初中生。
她比姜璃的个子要低一头,穿了一身深紫色的校服,背了一个黑色的双肩包,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,把头偏离,一下子躲开姜璃的视线。
“没事儿吧?”姜璃问她,“他们两个现在走了,你别害怕了。”
初中生抬起眼,姜璃才发现脸色很白,发色耶很黄,看着就有点儿营养不良的意思。
“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?”姜璃又问她。
西城的中学在天黑前放学,她跟林逾阳出来的时候已经黑了有一阵儿,就算她跟同学们在外边玩,按照现在这个时间点也该回家了。
初中生咬紧唇,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更白了。
她不说话,只是紧紧地盯着姜璃的眼睛。
说不上来网上买,姜璃在她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。
天气阴沉沉的,比她出门时又多了一抹紫色的光,小巷的风很猛,呜啦呜啦地刮在她的耳边,一直旋入脑海,似乎随时要把姜璃吹到在地上。
“汪!”
她听见了林逾阳的叫声。
姜璃的视线将将清明,垂眸,看到林逾阳仰起的头。
有外人在,林逾阳说不了话,但姜璃看出了他眼睛里的担忧。
可能是没有吃饭,她的血糖有点儿低,姜璃从地上捡起了林逾阳的遛狗绳:“没事,我就是有点儿饿了,我们去吃饭?”
林逾阳点点头。
这片区域比他们路过的平房还要破旧,周围几乎什么都没有,只有远远的拐角处能看到一家卖吃食的小店。
姜璃之前打算带林逾阳剃完毛,他们在回家的路上随便买点打折菜吃,现在计划破灭了,姜璃只能带着他先往前边的小店走,没想到在小巷里救出的初中生也跟在他们身后,始终保持了一米远的距离。
姜璃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也跟着姜璃一样停下脚步,低头,看向地面。
“你没地方能去?”姜璃皱了下眉。
初中生抿了抿唇。
“想跟我们一起去吃饭?”她又问。
初中生犹豫地抬起眼,又看向他们,没有说想去,也没有说不想。
脚边的林逾阳转过身,他歪头,一下子咬在了姜璃的裤子边,拖拽着姜璃往后退,终于退到了初中生的旁边,又汪一声,他蹭一蹭姜璃的裤子,抬起头,看向她。
姜璃拿他们两个都没办法:“看起来我家小狗很喜欢你,他让我请你吃顿饭,要吃吗?”
“……嗯。”初中生终于开了口。
外边刮了风,随时有变天的可能,姜璃的步伐快了点儿,他们来到店门口,姜璃才发现这个店铺比她想象中还破旧,更像是废弃的自行车库改建的。
屋子里只有一盏微弱的小灯,一个七十岁的老奶奶佝偻着背,坐在门口的桌子边上。
“奶奶,三……两个人,现在能吃饭吗?”姜璃险些说错话。
老奶奶看了她一眼,点点头:“能。”
“狗能带进来吗?”姜璃又问。
大约是担心不让带狗他们就不进来吃饭,老奶奶犹豫下,勉强答应:“能,但只能在边上,如果我的小孙女来了,它得离远远的。”
“好的。”姜璃对此没有意见。
姜璃把凳子拉开,她带着林逾阳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,初中生坐在里边,她贴着墙,还是没有把书包放下去。
“想吃什么?”她问初中生。
初中生抬起头,看了眼边上破旧的红色点菜板,菜品都用金黄的颜色标注,旁边是用蜡笔画的几株紫白色的丁香花。
她看了很久,给出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答案:“都可以。”
姜璃哦了一声:“那就点一份鱼香肉丝,一份京酱肉丝,一份红烧……”
肉还没有说出口,姜璃感觉到了林逾阳的狗毛在她脚踝上蹭,来来回回,有些痒,她低下眸,飞快地扫了眼林逾阳。
“算了,换成松仁玉米吧。”她问林逾阳,“您对我的点菜还算满意吗?陛下。”
小灰狗吭哧吭哧地点点头,总算消停了。
姜璃又抬起头,叹了口气。
老奶奶在旁边计菜,她手背很粗糙,一看就做过很多活,菜品都记在一张皱皱巴巴的小纸上,塞进她的围裙里又往厨房里走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端出了三盘热乎乎的菜。
一盘没有配菜的鱼香肉丝,一盘堆满肉的京酱肉丝,以及很多松仁的松仁玉米。
姜璃有一瞬间明白了这家店为什么会越开越穷,就这么实在的炒菜,不亏本才奇怪,能开下去才是做慈善。
老奶奶又送了他们两碗米饭,才退到了后厨。
前面的店面只有姜璃他们,姜璃给初中生递了双筷子,看向她。
她比姜璃想象的要挑剔,那么满当当的一盘肉,很少很少的素菜都会挑到盘子边,白胖胖的米饭上只会放肉,鱼香肉丝里的肉,京酱肉丝里的肉,松仁玉米里的松仁,她都铺在了米饭上,其余的一概不吃。
姜璃就没见过比她还挑食的人。
挑食怪!姜璃心里默默地谴责她。
“所以你是离家出走的吧?”姜璃问她。
她早就发现了初中生的不正常,她被欺负了,没地方去了,宁愿跟她这个陌生人来吃饭,都不愿意给爸妈打一通电话。
“跟同学吵架了?”
“在学校受到欺负了?”
“还是……因为考试没考好跟你爸妈吵架了?”
姜璃尽可能地说了很多种原因,但她最倾向于后者,对方只是一个吵吵闹闹的小公主跟家里闹了脾气。
似乎是听到爸爸妈妈,挑食的女孩才停下了手,又看向对面的姜璃。
“其实你这个年纪挺正常的,一个人浪迹天涯多酷,想出来走走也很正常,但刚才那种情况多危险啊。”姜璃以为自己猜中了原因,换了种方式劝她,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要真出什么事情了,你爸爸妈妈会担心你的。”
初中生又不说话了。
姜璃深深地叹了口气,彻底明白了她是真的问不出什么话。
“好吧,那你总要告诉我,你叫什么名字吧?”姜璃退而求其次。
小店门外忽然刮起了大风,空气里有很重的尘土味,姜璃转过头,咳嗽几声。
白色跟红色的廉价塑料袋漂浮在天空中,尘土要刮进眼睛里,她听见轰隆隆的雷声,眼前暗下又亮起,是一道来晚了的闪电,在雷声响起后才出现。
在她本来都不抱希望的时候,姜璃听见她说:“江榴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的名字,江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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