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十四只狗
林逾阳显然没想到姜璃会在当天晚上就求助他,他垂下眸,看了看她戳在肚子上的指头尖。
她的手指很好看,指甲圆润,并不像别的女孩子会做美甲,表面是肉色,底部有弯弯的白月牙,姜璃说这是代表她很健康的象征。
姜璃嘿嘿一笑,探他的口风: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“什么怎么样?”
“就是你之前答应帮我的游戏。”姜璃有点儿不好意思,“我过不去。”
“你真过不去了啊?”
“废话。”姜璃都说过了。
“可你过不去语气还这么不好啊?”
姜璃瞬间察觉到林逾阳的意思,她很少会跟林逾阳求助,真的很少。
从小到大,姜璃习惯于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,跟林逾阳谈恋爱,她又是这段关系里更成熟,他大二,她大四。可以说林逾阳经历过的事情,姜璃经历过,林逾阳没经历过的事情,姜璃也经历过。
对于姜璃而言,林逾阳并不算一个完全可信的存在,有时候跟林逾阳求助还不如多查几份资料来的实在。
但现在是面对游戏的问题,林逾阳在游戏界敢称第二,大约是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。她看过他收藏的游戏,整整一面墙都放不下,除了日常的新款游戏,他总爱买一些经典款跟限量款,都摆在家里的定制柜里,像一枚枚奖牌。
要不是他正儿八经考了大学,姜璃觉得在电竞俱乐部看到他才算正常。
这是少数几次,姜璃会真的想要去求助于林逾阳。
她抿了下唇,又看了眼投影屏幕上灰蒙蒙的画面,还有提示死亡的消息,语气终于放软一点儿,说:“怎么会呢?你听错了,我语气挺好的,是真的过不去了。”
面前的小灰狗轻轻地翘起了唇角。
“我这不是出于对甲方的考虑吗?一直在新手教程多没有意思,你现在又上不了手,看直播总想看到下一关吧。”
面前的小灰狗大大地裂起嘴角。
“你应该不会让我卡在新手教程吧?”
“你猜呢?”
她猜个大头鬼。
姜璃忍了下脾气,堆上笑容:“我猜你不会。”
游戏过了死亡的时常又亮了起来,小红帽又站在了复活点,剧情又重新来一遍。姜璃干脆把林逾阳一把薅到身边,伸手,挠了挠他的下巴。
她记得视频里表达对宠物的喜欢,那些主人经常会这么干。
果不其然,林逾阳一下子就倒在了地毯上,他的四肢立在空中,脑袋歪歪地蹭在姜璃的腿边,不用林逾阳讲,姜璃都能感觉他很舒服。
“这么开心的话,你就教教我吧。”姜璃觉得有戏。
没想到林逾阳一下躲开了她的手,站在一边,离她有一米远。
“不能这么简单,你之前才说了不要我的帮助,现在又说要我的帮助,我可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!”
“林逾阳。”姜璃的耐心快用光了。
林逾阳缩了缩脑袋,有点儿怂,但还是表现出现在是你有求于我的状态:“除非……除非你求我!”
姜璃眼皮一跳。
她发现变成狗以后,林逾阳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,从大早上六点就要她起床陪他遛弯,到吃饭的时候必须有蔬菜,再到现在他想要姜璃求他。
姜璃咬了咬牙:“林逾阳。”
“求一下我又要不了你的命,而且可以全方位多角度地感受到我对你的辅导,保证你不到七个小时就能过关。”
姜璃不想说话。
“你想想,不到七个小时就有三千多块钱,这对于你的欠款来说,就好比久旱逢甘霖,他乡遇故知。”
姜璃手里捏着游戏手柄,承认她屈服了:“要怎么求?”
“都行,都行。”林逾阳显然不挑。
姜璃脑袋转得飞快,面前站的小灰狗疯狂地摆动着他的尾巴,眼睛黑亮,映照了投影仪的光,似乎收纳了一片银河。
脑袋一抽,姜璃对上他的眼,说:“……老公帮我?”
一人一狗对视三秒中,空气完全凝固了。
在黑暗里都能看清姜璃涨红的脸,她真的要疯了,她居然因为游戏就如此没有下限。
已经有很久了,姜璃没有喊过林逾阳老公。
上次还是因为买冰激凌的时候,当时姜璃在生理期,偏偏又馋冰激凌馋得要命,两个人来来回回路过某餐饮品牌的甜品站,她提了很久才把林逾阳拉到甜品站门口。
“就买一个甜筒,我就只吃一口。”
平常她提什么,林逾阳都会答应,唯独吃冷饮,林逾阳在这方面好难说话。
“你能不能吃自己不清楚吗?”
“我清楚啊!我现在真的非常想吃冷饮!就是心里身体上四面八方都有声音告诉我要吃冰激凌才会好。”姜璃说得有理有据,“而且我都舍弃第二份半价了,我只买一份,吃一小口,其他的都是给你吃,好不好?”
林逾阳显露出纠结的表情。
“老公。”
男生似乎对于这个称呼有天然的不可抗力,姜璃甚至没有再找出多余的借口,她一个人就可以吃完完完整整的甜筒。
后来林逾阳经常会缠着她,每一次她喊老公的时候,林逾阳都跟第一次听到一样,热烈又明亮,会一下子抱住她,用软乎乎的头发蹭在她的脖颈处,皮肤不经意地烫在她的脸颊。他喜欢听这个,但又会因为听这个感到害羞。
姜璃每次都会开玩笑,她说自己嫌弃林逾阳这样实在是太奶了,一点儿男人味都没有,但每次在他蹭过来的时候,她的手指又会很自然地揉进他的发隙。
林逾阳的头发有些卷,似乎天生就会跟她的手指打圈又交缠。
“才没有!才没有!”林逾阳一边笑,一边很没有说服力地反驳姜璃,“我特别凶!特别有男人味!”
但当时两个人在谈恋爱,喊老公是情侣之间的情趣。
现在两个人分手了,喊老公是前任之间的……默契?
“明天还上早班!”姜璃连投影仪都忘了关,把游戏手柄扔在地毯上,直接钻进了被子里,说,“我先睡了。”
黑暗里的林逾阳盯着床上那团鼓包发呆。
十分钟过去,二十分钟过去,林逾阳都没有动。
灰色的小尾巴比先前摆动得更加快了,他的喉咙里憋了好大一阵叫声,差一点儿忘了他其实可以说人话。
因为一句老公帮我,林逾阳的嘴角就没掉下来过。
姜璃团在被窝里,说是睡觉,其实也没睡着。
完了,全完了。
她分手后的尊严呢?都跟着这一句老公烟消云散了。
她听见身后有很低地狗叫声,小小地吠叫,即使不说话,她都有一种感觉林逾阳在重复老公这两个字眼。
“姜璃璃?”林逾阳终于记起自己会说人话了。
姜璃在床上没有动,以假装很平稳的呼吸声装睡。
“你是害羞了吗?”
小灰狗的步伐很轻,但姜璃全部的神经都竖立着,哪怕这么一点点的动静,她都没有办法忽视,闭着眼,她听到林逾阳真的趴在了她的床边。
“……”
姜璃努力憋着不说话。
今天的尴尬程度有增无减,从在公园里遇到小女孩,到她强调自己没吃醋,再到现在喊老公。姜璃希望时间可以重来一遍,她一早就拒绝跟同事出行的邀请,避免见到小女孩,避免说出蠢话,避免进入那家该死的游戏店。
“姜璃璃。”林逾阳就趴在那里,即使姜璃不睁眼,他还是会讲话,“我有点儿开心,或者说很多开心。”
姜璃心脏重重地一跳。
即使闷着头,看不到他亮晶晶的眼睛,姜璃还是能想到他笑一笑的时候:“真的,没骗你。”
林逾阳没有逼迫姜璃回答他的话,把一长串地话吐完就又蹬着小步伐跑回了自己的狗窝,姜璃听着细细碎碎的声音,才掀开被子。
丢人了。
林逾阳今天没给她念诗。
这两个念头导致姜璃三点半都没睡着觉。
隔天上班,姜璃坐在工位上思考人生,断掉两个星期的咖啡又续上了,一上午去了三次茶水间,眼底乌青一片,双眼无神,盯着电脑屏幕不限时长。
“小璃,你想摸鱼也不能摸的这么明显吧?”同事觉得姜璃怪怪的。
姜璃回过神,嗯了一声:“什么?”
“我说你今天一天怎么心神不宁的?就这个电脑界面,你点开又关掉,关掉又点开,你到底在想什么呢?”
“没什么。”姜璃脸上有点儿红。
“咦?你在搜游戏攻略啊。”同事凑过来终于看清了上边的字。
【马里奥奥德赛:通关你需要知道的一百件小事】
姜璃一下子摁灭了屏幕,在她点开之前真的没想到其他人玩起来那么简单,旋转跳跃扔帽子,这关就过了。
“这不是好久之前的游戏了吗?”
姜璃嗯了一声。
同事回忆起了之前打游戏的时光,忍不住感叹一句:“这款游戏我玩过,还挺简单的,趣味性很强啊,你怎么还搜攻略呢?”
姜璃被网上的游戏博主打击就算了,现实里的同事都这么说,姜璃仅有的一点儿自尊心实在遭不住了。
“因为……我脑子有病。”姜璃气鼓鼓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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