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七只狗
晚餐是林逾阳点的,外卖下了单,商家接了单,姜璃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下单记录久久回不过神。
自打上了班,姜璃一直都知道钱难赚屎难吃这个道理,但她没想到林逾阳点了烧烤,全都是蔬菜的烧烤,蔬菜里居然还有一个大大的烤茄子。
姜璃有点儿想杀人了:“林逾阳,你是不是忘了什么?”
林逾阳看起来好天真,他的脑袋歪了歪,满脸无辜地问她:“什么?”
姜璃黑着脸,告诉他:“我不爱吃蔬菜。”
说不上来为什么,林逾阳感觉到了姜璃周身自带的低气压,他的身子往后躲了躲,但嘴巴还硬,道:“不是你也说的吗?你现在是我的前女友,你没必要为我花二十块买狗窝,那我为什么要照顾我前女友的喜好呢?当然是我想吃什么就让你吃什么。”
姜璃咬紧牙,视线死死盯着茶几后边的小灰狗,冷笑一声:“很好,很好,你现在非常有前男友的自觉。”
小灰狗快乐地摇尾巴,似乎在为她的痛苦添砖加瓦。
姜璃只恨她的眼睛不会发射激光,不然她现在就让林逾阳去死。
半个小时以后,外卖送到了家。
姜璃打开餐盒,烧烤的调料布满了整间房,但掩盖不了蔬菜的本质,只有最边角的位置有一串鸡翅。
姜璃的语气不太好,怒火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:“我是不是该感谢你?还给我点了串鸡翅,把这么多蔬菜吃完,打一巴掌又给了个甜枣?”
“你怎么会这么想?”林逾阳看着她,“其实蔬菜不难吃啊,生菜蘑菇还有豆角,这些都很好吃的,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吃蔬菜啊?”
林逾阳从来没有问过她这个问题。
他们过去在一起,姜璃都会把碗里的蔬菜挑出来给林逾阳,林逾阳简直就跟垃圾桶一样,专门负责回收姜璃不喜欢的食物。
两个人的年纪分明是姜璃大三岁,但对于身体健康这件事,林逾阳反而像个老年人,唠叨到不行,姜璃就是那个叛逆的小孩,即使林逾阳经常说她吃饭不规律,说她饮食结构都不健康,姜璃都装聋又作哑,反正就是不改。
只有一次,姜璃在盘子里给他挑蒜苔。
林逾阳实在没忍住:“你不能别总这样啊!平常不正点吃饭就算了,现在又只吃肉跟主食。”
姜璃不搭理他,十分自然地又把盘子里的青菜塞进他碗里:“这个给你吃。”
“祖宗,别人挑食好歹就挑一两样,你怎么什么蔬菜都挑啊?”林逾阳叹了口气,看着她又给自己夹青菜,苦口婆心的劝说她,“姜璃璃,你爸爸妈妈从小没跟你讲过吗?多吃蔬菜对身体好。”
“……”
姜璃不动了,但林逾阳反而更害怕了,姜璃什么责怪话都没说,甚至这件事他也并没有错,但他就是很心虚。
“你别生气啊,我不是不想吃你给我夹的蔬菜,你要是不爱吃就都给我吧,反正我爱吃,蔬菜最好吃了。”
盒子里的茄子切的很薄,上边刷过油,通体泛着金黄的光,上边的辣椒碎通红,明明看起来是很美味的,但姜璃就是很烦躁。
豆角茄子她是吃过的,甚至在她的记忆里,她的父母经常会做这些菜,但说不上来为什么,姜璃就是不想吃,连看一眼都不舒服。
姜璃想不明白,但跟林逾阳的合同就规定在那里,陪他吃一顿饭就能获得一千二百九十四,她的欠款又会减少一大笔。
“我真的没胃口。”姜璃头一次不想赚钱。
骗人,或许是骗狗。林逾阳想,他记得她晚上只吃了一点点的零食。
她硬着头皮,又问一次:“真的非要吃吗?”
“嗯。”林逾阳毫不犹豫地点点头,甚至拿出合同说事,“如果你不吃的话非但没有奖励资金,而且还会扣除一大笔钱哦。”
姜璃垂眸,盯着面前的餐盒,面容瞬间冷淡下来。
“当然也不用全吃完,你可以先尝试一下烤茄子,看在你是第一次尝试,只要吃完这条烤茄子,我可以在原本的金额上再添加一百八十九,当作你今天的餐补费。”林逾阳自以为了解姜璃,问,“怎么样?是不是很合算。”
姜璃没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。
一只手在已经碰到了旁边的筷子,筷尖从茄身上撕下长长一条,连带了蒜蓉的调料跟烧烤的酱汁。姜璃一口塞到口腔里,几乎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,更别提是什么味道。
“有那么难吃吗?”林逾阳看她的表情,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里边下了毒药。
姜璃没说话。
她闷头,一口气吃完了一整条茄子,其余的蔬菜串各吃了两口,又拿起角落的鸡翅嚼碎咽下去。餐盒里的烧烤很快就消灭干净,一个都没剩下,姜璃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,拼命地灌进嘴里,想要除去口腔中的味道。
喝完了整整一盒,姜璃才停下来,把牛奶盒丢到旁边的垃圾桶。
林逾阳就在她脚边,甚至还没躲开,但姜璃似乎完全看不到他一样,一声不吭,又回到沙发上整理干净先前的外卖。
“姜璃璃?”林逾阳小心翼翼地跟到茶几角。
他能感觉到姜璃在克制什么,她不说话,说明真的气到了极致。可是他不过就让她吃了一点儿蔬菜,讲道理,林逾阳没想到姜璃会不高兴成这样。
“要不这些明天再收拾吧?现在好像不早了耶。”
姜璃还是不理他,林逾阳的话就跟进了真空层。她整理完,进卫生间洗漱,又躺在了床上。
姜璃把脑袋对准窗户,背对林逾阳,她闭着眼,但怎么努力都睡不着。
之前睡着是因为身体实在太累,但昨天的睡眠充足,再加上晚上又吃了她讨厌的茄子,两大个鸡翅跟一盒牛奶都没压下去那股难闻的味道,口腔蔓延至脾胃,她哪里都不舒服。
“姜璃璃,你睡了吗?”
林逾阳跟姜璃在一起那么久,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吃了茄子不开心,从整理完外卖,姜璃就不说话,他其实有点儿害怕,毕竟在他们谈恋爱的时候,姜璃的脾气其实很好,即使他惹她不开心,姜璃最多是冷静几分钟,其余时间都是很耐心地给他讲道理。
除了分手那次,她的态度特别强硬。
一想到这里,林逾阳的声音就更弱了一点儿:“姜璃璃,你没有睡着吧?我看你的肩膀还在动。”
眼看装睡不管用,姜璃忍不住了,她语气很冲:“知道还问?”
林逾阳本来要说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,干站在床后边,呆呆地看着她。
姜璃把被子往上裹了裹:“我现在就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“你生气了吗?”
林逾阳想到姜璃收拾餐桌的时候,即使他在脚边都,她都跟看不见一样。
床上的姜璃扯了下脸,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。
他们在一起这么久,即使分开了,想要捕捉对方的喜怒哀乐也不算是难事。姜璃吃掉茄子的时候,林逾阳在开心,姜璃吃掉豆角的时候,林逾阳在开心,姜璃吃每一串蔬菜,林逾阳都在开心。就因为她没有花钱给他买狗窝,所以,他就要报复她?让她吃最讨厌的东西。
“你说呢?”姜璃的声音很冷,似乎阻隔了一层厚厚的冰。
“我觉得你生气了。”
“废话,废话我会生气,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真的很讨厌吃茄子,很讨厌吃蔬菜,我一吃这些就犯恶心,就想吐,你为什么要逼我吃?”姜璃本来想忍一忍,但她现在实在太不舒服了,“你原来不是这样的,你知道吗?”
原来的林逾阳很体贴,知道她讨厌什么,即使知道做了一件事会更好,但只要她不开心,林逾阳从来不会逼她,跟现在完完全全不一样。
“我……对不起。”
姜璃没想到他会道歉。
她发现人果然接受不了反差,过去对她那么好的人,现在一直在压迫她。
“要是你原来也这样,也跟……逼我吃,我就不会跟你在一起,但你原来从来不逼我。”姜璃感觉嘴唇咸咸的,有泪滑下来,“要不是你原来从来不逼我,我也不会因为现在你逼我,我就觉得委屈,真的……很委屈。”
出租房里很安静,林逾阳能听见她压低的抽泣声。
“对不起。”林逾阳想不到别的话,“姜璃璃,对不起。”
姜璃把头埋在枕头里,眼泪渗到枕芯,枕面湿了一大片,根本没空搭理他。
她现在真的很烦,不光是因为晚上吃了讨厌的烤茄子,也不光是因为在林逾阳面前哭鼻子。
她是在烦自己。
她好不容易接受了他们分手,把林逾阳当作了已经死掉的前男友,任火山爆发,任地震波动,她都绝对不要再跟他和好。
为什么她怨恨他,生气他,明明说过不想见到林逾阳,在他们分手以后真的冷落了她三个月,他一出现,变成一条狗,即使在门口画的五百万大饼,她就让他进了门?
为什么林逾阳的话说的一点儿都没错,她根本不会为林逾阳花二十块,林逾阳不考虑她的心情很正常,可是在林逾阳逼她吃茄子的时候,她为什么还是很难过?
“姜璃。”
姜璃不回应。
于是,小灰狗干脆跑过来,扒拉在她这边的床头,他的四肢没有完全长开,现在还很短,只能不停地倒替着双腿,用后腿蹬在地面上。
被子里太闷了,姜璃勉勉强强张开一个小缺口。
小缺口里是林逾阳的脸,小小的,眼睛很亮,他的脸紧贴在床边,看着她,真诚地跟她道歉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又说,“姐姐,你别不理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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