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林逾阳X姜璃
醒来以后, 姜璃见到了林父林母。
他们的面容苍白,神色憔悴,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, 让他们的眼底再也没有一丝光亮, 但即使如此, 他们对她保持应有的客气。
他们把林逾阳留给她的东西交给她,告诉她这一整年的时间林逾阳到底都在做什么。
合同打开,姜璃看到了一笔巨大的金额,有五百万那么多。
林母在一边解释:“合同是我们帮阳阳搭的线, 启动的资金我们也给了一点儿, 所以阳阳一直不敢告诉你,怕你觉得他又依靠家里,担心你认为他不成熟。”
姜璃垂下眼,讲不出话。
她从来都不知道,甚至自以为是地认为林逾阳一定不会付出实际行动。
她把林逾阳秒回当作他无事可做的证据, 她把林逾阳让她测试的游戏当成他热衷于玩闹。恋爱到后来, 她关心的似乎只有自己的感受, 自私到只能发觉林逾阳的不成熟。
明明他们在一起,日夜相见,同吃同睡, 他们本该是最熟悉彼此的人。
合同上有林逾阳的签名,姜璃伸手,轻轻地去抚摸上边的字体, 似乎想触碰林逾阳残存的温度。
可她感受不到, 姜璃再也感受不到林逾阳了。
她连他的葬礼都没能去参加。
“阳阳一直想和你结婚啊。”
“即使我们不同意,即使我们反对过,他都没有变。”
作为父母, 他们看得更远,知道姜璃的家境如何,秉持了他们吃过的盐比林逾阳吃过的饭还多,做出了坚决的反对,他们以为他是小孩子脾气,和原先一样,对什么事情都三分钟热度,让他继续谈,想等他的爱意消磨,没想到随时间过去,林逾阳非但没有转变心意,还向他们提出了想结婚的念头。
他们争吵过无数次,生气过无数次,那些姜璃以为开明,随随便便的答应,其实都是林逾阳担心她会退缩的谎话。
林逾阳想和她在一起。
原本的真相揭露,合同交递,银行卡收到,林父林母能给姜璃的只有这么多。
从前不知道的事情,此刻憋在心里消散不开。
姜璃坐在床上,一言不发。
直到姜母给她带了饭回来,她推开门,看到失了神的姜璃,连忙把饭盒放到一边,凑过来问:“璃璃,怎么了啊?”
手里紧紧捏了那张合同,姜璃摇摇头,她没说话,只是抱着合同,把被子捂了起来,堵住了整个身体。
她没让姜母看到自己哭。
可房间里几近要失声的呜咽足以说明一切。
林逾阳,她彻彻底底失去的阳光。
没了,再也见不到了。
自打那天起,姜母发觉姜璃睡觉的时间延长了,她经常能从晚上八点睡到隔天早上十一点,吃个午饭又要睡,她的变化让姜母都恐惧,以为她患上了什么病,大大小小的检查做了不少,可都没找出根本。
姜璃只说自己太困了,想睡觉。
她想睡觉,睡觉就可以做梦,梦里就可以见到林逾阳。
但是好奇怪,林逾阳一次都没来梦里找过她,她在大脑里拼命地回忆他的笑,一边一边地拨他唱给她的歌,她还是没有找到他的身影。
开春以后,姜璃的身体才逐渐好转。
她从林父林母那里问到了墓园的地址。
林逾阳的墓碑在墓园楼梯的最上边,能直直地照到一天之内第一束的光。
不是扫墓的日子,墓园很清净。
姜璃走过去,看见照片上的林逾阳。
他的脸庞白净,眉眼弯弯,有大大的笑脸,看上去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。他冲她笑,露出光洁的牙齿,就像他下一秒就能蹭过来,要她去揉他卷曲的软发。
也就仅仅是这么一眼,视线就要模糊了。
她低头,一边从包里拿出游戏机,一边又跟林逾阳说话分散注意力。
她打开游戏,先向他说了市面上最新款的游戏的情况,姜璃买了好几款,她本来以为有《马里奥奥德赛》的基础,这几款游戏她应该分分钟就通过,她都想好了拿着通关的战绩来林逾阳墓前炫耀自己的强大,可是没有了林逾阳,姜璃真的断了左膀跟右臂,游戏和她想的一点儿都不一样,她还是那个连新手教程都过不去的笨蛋。
“你当时到底是怎么玩的啊?”
游戏机上的屏幕又一次灰屏,姜璃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原来不止在家里玩不好,当着林逾阳的面她也玩不好。
“林逾阳,我早该意识到这些游戏也不是谁都能玩通关的了,现在还没有你的指导,我怎么可能……过得去。”
喉咙一哽,姜璃停止了话题。
这么久以来,不管她做什么,怎么样,她一次都没能梦到他。她把问题归结于自己,她觉得是因为她忍不住,总是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。林逾阳那么聪明,那么细心,怎么可能发现不了。
本来以为用他最喜欢的游戏能开心地聊完天,但此时此刻,姜璃才意识到自己做不到。
可她和他说好的。
她不能哭,她要笑的,她答应过林逾阳要开心的活下去,要快快乐乐地面对每一天的生活。
他现在就在这里看着她啊,她肯定不能哭。
不能哭,哭了就看不见他了。
不能哭,她就要说一些好消息,要冲淡先前悲伤的情绪。
她想呀想,想到了他一直和她强调的事情,林逾阳一直在意她做的自己讨厌的工作,他一直在意她放弃了梦想。
过去,她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,担心银行卡空缺的余额,一直不敢轻易辞掉的工作。现在,她终于放开了手,银行卡的余额足够她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,她有了足够的试错成本,为自己行为买单的勇气。
“你还记得杜经理吗?就是我之前公司的上司,你总说他肥肥胖胖,还说他膀大腰圆,看着就不太像好人,他真的不是好人。”
姜璃转换了话题,跟他说起了公司的事情。
除了姜璃,杜经理还骚扰了公司的其他女职员,可纵使她们都清楚杜经理的所作所为,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真正敢去与他对抗,她们都在默默忍受这一切。
只有姜璃,她发到互联网,她发到公司高层,这个举动是真的吓坏了所有人。
网络上了热搜,公司的高层才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杜经理被撤职查办,姜璃心满意足地从公司辞职,还拿到了赔偿款。
虽然比不上林逾阳留给她的那笔钱,但也是好大一笔钱。
“我把这些都存起来了。”姜璃说,“厉害吧?我现在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小富婆了,可以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了。”
姜璃抬起眼,笑眯眯地看向照片上的林逾阳,和他对上视线。
他的目光依旧天真,纯粹非常。
“……林逾阳。”
她叫了他的名字。
即使没有听见林逾阳的回答,她也不生气。
姜璃伸手,摸了摸他的眉骨:“我想好了,我会去爬山,也会去看雪,还会一个人去跳伞,会去海边,我会去冲浪。”
现实里,她会真正替他完成那些他们没有来得及做的事情。
“所以哦,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好多,生活会很充实,我会特别开心,特别高兴的过每一天。”
喉咙又有堵住的迹象。
“我可能就会有很长时间不来看你了。”
天空下起了小雪,搭在姜璃的睫毛上,缓缓地融化成了水。
“那么长的时间,我有那么长的时间,保不齐我还会遇到什么别的人。”
她又抛出过去最经常说的问题。
“那个人可能比你高,可能比你帅,可能比你细心,可能比你更会……”
讨我欢心,这句话还没说完整,冰凉的石碑上扑上一层薄薄的雪就被眼泪烫出了洞。
她低下头,用手轻轻地去推旁边的雪,把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洞补齐。
脑袋又抬了起来,她没让他看见的眼泪就不算哭。
眼睛是红的,鼻头是酸的,但就是如此,姜璃还是努力笑了起来,看向林逾阳的时候,尽可能用出轻松的话语:“如果我遇到一个人,他哪里都比你好,到时候你还会吃醋吗?”
姜璃问他,就像个白痴一样,似乎真的能等到一个答案。
每次她想要证明林逾阳和她是相爱的时候就会使坏,她会故意把他推开,要朝相反的方向走,她会说将来又发生什么意外把两个人拆散,总是畅想各种奇怪的场景,她会说遇到更好的人,那个人比他高,比他帅,比他聪明,比他英俊,她把一切的假命题都堆起来,她知道没有更好的人,不会有比林逾阳更好的人出现,可即使如此,即使林逾阳知道她是开玩笑,是故意的,他还是……他总是沉不住气。
西城醋王最爱吃醋,他沉不住气,没办法想象姜璃和别人在一起。
她都这么讲了,他是不是会忍不住?
他肯定忍不住的,他肯定,肯定会来找她的。
姜璃只是想见他一面。
她不想把两个人的故事止步于此,让时间过去,她不想听他的话,让记忆消亡。
姜璃只是不想。
她只是不想,弄丢她的小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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