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三十三只狗
姜璃费力睁开眼。
她躺在床上,转头,看到了床边的林逾阳,眼睛瞬间亮了:“林逾阳?我回来了!”
小灰狗从一边的水泥地上站起来,又蹲在她床边。
“等等。”
姜璃意识到了不对劲,她不舒服地动了动身体,发现身上已经换好了睡衣,额头上还重重地压一个冰冰凉的毛巾,因为浸过水,即使拧干了,四个角还是会有淤积的水珠,顺着她的发边滑到枕套上。
出租房的地是木质的,上边还铺了地毯,现在的地是水泥的,她抬头,看向头顶的天花板,发黑的墙壁提醒她现在并不在自己的出租屋。
姜璃真的失望了,她不但没回去,现在身上还好烫,每说一句话嗓子都更干一点儿:“我怎么还在这个世界啊!”
实在太难受了,姜璃急需冷空气来降降温,结果手还没抬起来,身上的被子盖得更严实了。
林逾阳用嘴咬着她的被角:“别乱动。”
自建房的隔音还不如她的出租房,卧室的门虽然关着,但姜璃醒来的响动还是能被外边的人听到,王母推开门的瞬间,姜璃收回了视线。
“妈?”姜璃假装一切正常。
王母应了一声,看到姜璃想伸手,连忙又替她拽紧被子,她坐到姜璃的床边,神情担忧:“发烧了就把被子盖好了,不能掀开。”
王母的声音就跟哄小孩一样。
姜璃嗯了一声,视线又瞥到床边的林逾阳:“妈,他是怎么……”
“你说这条狗吗?”王母看了眼林逾阳,说,“你晕倒以后,它就跑到咱们家门口,一直扒门乱叫,街里街坊都嫌吵,我记得这条狗跟上午送你回来的那条一样,就给它开了门,没赶走。”
“这样吗?”
“是不是有点儿怕?要不妈妈让它出去。”
“没有,妈。”姜璃连忙止住王母,“就让他在这儿呆着吧。”
“那好吧。”
话是这么说,王母还是多看了两眼边上的林逾阳。
姜璃担心她这个问题会随时让王母把林逾阳赶出去,连忙找了个话题,她摸了摸肚子:“妈,我一天没吃东西了,肚子好饿。”
“是啊,生病了该吃点儿东西补充营养,想吃什么?妈妈去给你做。”王母轻声问她。
姜璃舔了舔唇,摇头:“想吃肉。”
早上的夹肉饼味道是真的好啊,现在嘴巴里没滋没味的,好想吃肉。
“好。”王母把一边的水杯喂到姜璃嘴边,给她润了润喉,才哄她,说,“妈妈现在就给你出去买肉。”
不对劲啊,王母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自己了?
姜璃心里存了疑惑,但没有多问,等王母拿钱出门买菜,房间里就只剩下姜璃跟林逾阳,她才放下疑惑。
因为发了烧,姜璃身上不舒服,但还是爬到了床边,手指碰到了边上冰冷的木床,姜璃打了个寒颤。
刚才的话没说完,她招手,又让一边的林逾阳过来一点儿,揉了下他的头:“你怎么会来找我,难道是知道我发烧了吗?”
“算是吧。”林逾阳说。
“什么叫算是?”
“每次你遇到危险,我都会知道。”
姜璃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心电感应?”姜璃觉得无比神奇,“无论我变成什么样,无论我在哪里,你都能清楚的知道我需要你?”
“嗯。”他肯定了她的答案。
姜璃皱了下眉,说不上为什么,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一问一答,她就感觉到林逾阳的情绪很低落。
“你怎么了?”姜璃问他。
“没怎么。”
姜璃不太信:“……说实话。”
林逾阳站在一边,沉默一会儿,才低声问:“我是不是真的很累赘啊?”
姜璃愣了下,忽然想起了上次他们吵架的时候,她跟林逾阳阴阳怪气嫌弃他是个累赘,那会儿他消失了一整天又当作无事人一样回了家,她以为他没再放到心上,吵架也不过是跑到别处乱逛闲玩,但没想到即使是吵过架,他还是来陪自己的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我没你厉害。”林逾阳耷拉下眼皮,说,“在你眼里,我是不是对未来一点儿规划都没有?每天只知道打篮球跟玩游戏,不上进也不努力?好几次,我其实能感觉到你憋着一股气,你想拉我向前走,可是又觉得拉不动我选择放弃。”
姜璃没说话。
这种状态在林逾阳大四的时候尤其明显,姜璃每天催他出去找工作。
“我一直说我很厉害,我会保护你,其实你一点儿也不相信吧?”林逾阳偏了下头,语气里显出几分自嘲,“一个累赘能有什么用呢。”
“林逾阳!”
因为生病,她的嗓子本来就是哑的,这么大声地打断他,姜璃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劲。
“我从来没这么觉得过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不是累赘,从来都不是。”
姜璃一把将林逾阳薅到脸前,她看着他的眼睛,顺了顺他的毛发。
“上次吵架……”姜璃想起这件事对于林逾阳来说才发生没多久,纠正了下措辞,“就是今天跟你吵架,其实我一直有点儿后悔。”
她从来没想过林逾阳是累赘,无论什么时候,无论什么地点,林逾阳始终是林逾阳,像是太阳一样发光的存在。他做什么都有冲劲,认定一件事就不后悔,对人也好,对事也好,都比姜璃来得坦荡。姜璃甚至从来没有想过林逾阳有一天可能会变得差劲。
“我是想拖着你往前走,想要你变得更好,但不代表原先的你不好。”
林逾阳抬起头,看向她。
“你很好,你很优秀,甚至因为你太好了,我经常会自私地想你干脆不要进步就好了,但那并不是放弃,是担心我……”姜璃说,“我担心你会离开我,也担心这样的我跟你是不相配的。”
林逾阳愣了下。
分手前的姜璃永远不会说这些话,她宁可沉默,宁可叹气,宁可把许多话都憋在心里,她什么都不会跟林逾阳说。
从小到大,姜璃接受的教育似乎一直告诉她,要回避对一个人的夸奖,一旦什么东西真正触及到她最柔软的深处,她会下意识选择否定它,拒绝它,远离它。所以,她从来不对林逾阳表示出她对他的依赖。
可实际上,林逾阳完完全全影响了她。
他有一种仅属于少年的天真,热烈的几乎像是正午的骄阳,仅仅存在于这里,出现在她面前,就足够让她做出改变。
“……姜璃璃。”林逾阳的声音软塌塌的。
林逾阳说着脑袋就要往过蹭,姜璃一手抵住他的头,切了一声,让他打住:“这时候你才开始叫我姜璃璃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即使你在这个世界知道是我不也一句姜璃璃都没叫过吗?都喊了别人。”姜璃斜眼,冷哼一声,有点儿酸,“刚刚那句姜璃璃是我来这个世界,你第一次这么喊我。”
“你怎么还跟自己吃醋呢?”
“我……”姜璃噎了一下,“我没有!”
林逾阳的眼神显然不相信。
姜璃不自在得很,跟他岔开话题:“行了,行了,现在时间不早了,你确定还不回家?吵完架还能放心得下那个谁,就不怕她出事儿啊?”
姜璃这话说得就怪怪的,林逾阳脸上已经有了笑意:“你还说你没吃醋。”
“就是没有。”
“好吧,好吧。”林逾阳很好哄地屈服了,“那我一会儿就回家,等明天你去上班的时候再出来。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,等王母回到家,林逾阳就趁着她开门的功夫遛了出去。
王母提着才买回来的菜,进了卧室,疑惑道:“离离,妈妈开门的时候那条狗一下蹿出去了,没事儿吧?”
姜璃应一声:“没事儿。”
“那妈妈现在给你做饭,饿了吧?”
“嗯。”
王母在外边做晚饭,姜璃又开始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,她不知道昏睡了多久。
她不是可以回去了吗?难道任务不是把王离送回家。
她总不能真的在这里过完一辈子。
她记得王离的愿望是把妹妹送到专业的治疗机构,从小到大,王离都因为妹妹错失了很多机会,所以这个世界的终极任务难道是把妹妹送走?
正想着,王母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丝面进来,她轻轻地把姜璃从床上支起来,抹开她额前的湿发:“肉丝面,离离尝尝好不好吃?”
姜璃点点头。
碗底是由王母端着的,姜璃只负责动快递,她塞了两口面条,口腔里终于恢复了些滋味,才抬眼,问王母有关王留的事情:“妈,王留呢?”
“你爸爸担心留留会打扰你休息,先带她去上班了,估计一会儿就能回来。”
姜璃吸溜了一口面汤,哦了一声。
她还是要肯定一下王母做饭的手艺,说不上来是不是天下的妈妈做饭都是一个味道,王母做的饭菜非常有妈妈的感觉。
“离离。”犹豫半晌,王母才又开口,“爸爸妈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“嗯,什么啊?”
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,王留就属于会哭的类型,因为自闭症,王留成为王父王母的心病,他们都本能地认为一个健全的孩子不会再出什么问题,何况王离那么懂事。直到昨天早上,王离夺门而出,一天未归,夫妻二人彻夜难眠,再等王离回来晕倒,他们又看到了她一身的伤口,那身为了护住王留才受了的伤口。
手心手背都是肉,王父王母昨天晚上聊了很久。
“昨天是爸爸妈妈的不是,你身上……爸爸妈妈都不知道这些事情,自打知道留留病了,爸爸妈妈一味地关心留留,忽视了你。”王母眼底又泛起了水光,“如果不是昨天早上的事情,爸爸妈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你内心的想法。”
怪不得王母的态度有了转变。
姜璃发现她是真的见不得父母哭,叹了口气,原本还想提王留的事情,现在又憋在了嗓子里,她安慰王母:“妈,其实我就是……”
“爸爸妈妈知道你怎么想的了。”
姜璃提了口气。
“爸爸妈妈想过了,我们会给留留找一个疗养院,让留留去接受专业的治疗。”
姜璃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:“嗯?”
什么情况?
“就这几天?马上就要把王留送走?”
姜璃彻底傻住了,她没想到这件事这么突然。
“留留这个情况确实很特殊,一直让你迁就留留,是爸爸妈妈没考虑全面。”王母解释,“这几天爸爸妈妈会先去找,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。”
姜璃哦了一声:“那之后呢?之后王留还会回来吗?”
“到时候去了专业的疗养院想回来应该是不太方便的,但是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留留。”
事情就这么定下。
因为生了病,接下来的几天,姜璃没再去学校,而王父和王母为了找到一家接收王留的疗养院在西城里到处跑。
可是,西城大部分疗养院或者康复中心并不接待自闭症,另一部分是因为王留的年纪比较尴尬,不再算是十二岁以下的学龄儿童。当然,还有一小部分机构虽然接待王留这样病情的病人,但价格非常昂贵,一个月的支出至少在三千至五千,王父跟王母两个人赚的都是辛苦钱,家里大部分的积蓄都用来给王离治病,一个月要拿出那么多钱实在有些困难。
“离离,明天爸爸妈妈再去别的地方看一眼,你跟留留还是留在家里吧。”
晚上吃饭,王母又找到一个新地方。
“如果这个地方合适我们再带你跟留留去看一眼。”王母担心误了她平常学习的时间,“你在家里自己学习,注意下别让留留到处乱跑就好。”
姜璃夹了一块鸡蛋,连忙点点头。
隔天一早,王父跟王母就出了门,姜璃跟王留两个人呆在家里。王留这个时候很省心,不用人管,只用给她扔几张白纸就能拿着蜡笔画一天。
外面阳光明媚,姜璃站在玻璃窗前,在等林逾阳,这几天皆是如此,每次等到这个世界的她去上班,林逾阳就会从家里遛出来。
林逾阳今天按时扒在门口。
反正王父王母不在,王留有一个自己的世界,根本不关心他们说了什么。
“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像西门璃啊?”姜璃给林逾阳开了门,砸了砸嘴,问他,“这个世界的我就是姜大郎,压根儿不知道你这个林金莲会跑出来跟别人幽会的。”
林逾阳的脸一下子就黑了。
“怎么了?还不兴人说实话。”
“我不是林金莲,你也不是西门璃或者姜大郎。”林逾阳很严肃,说,“我对你一直是一心一意,只认准你一个人,不是你不行,就是非你不可!”
姜璃发现林逾阳这个人对感情真是死心眼,连一个例子都不能举,每次她涉及到这种分手或者出轨的话题,林逾阳就会把她幻想的小火苗掐灭。
“你不能这么说我。”他的声音竟然还有点儿委屈。
“好吧,好吧,我知道你不是了。”姜璃不跟她在这个上面争辩,“你不是林金莲,我也不是西门璃,满意了吗?大人。”
林逾阳的表情总算缓和了一点儿。
一人一狗完全忘记了他们分手过的事实,到了中午吃饭时间,姜璃在家里简单的炒了盘素菜,家里唯一一块猪肉喂给了林逾阳。
午饭做好,姜璃走进卧室,准备叫王留吃饭,奈何王留埋着头,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心只在画画上。
姜璃没办法,只能靠得更近一点儿,想把人提溜起来,她还没来得及说话,视线忽然就瞥到了桌面上的蜡笔画。
白纸上的蜡笔画是王留才画的,但内容跟姜璃家里贴着的蜡笔画如出一辙。
姜璃一脸震惊,问:“你怎么会画这个?”:,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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