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二十九只狗
自打遇见林逾阳,姜璃开始频频头疼。
这样的症状有时候持续时间长,有时候持续时间短,直到这一刻才彻底爆发出来,之前的晕眩最多算是小痛小痒,现在这一刻的冲击才要彻底将姜璃击倒。
一下,两下,她能感觉到无比的疼痛感。
鞋子踢踹在她的背上,拳头击打在她的脸上。
叮叮咚咚的撞击声,嘻嘻闹闹的捂嘴笑,姜璃睁开眼,看清了身下护着的人,那是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。
“王离,是你有毛病还是你妹妹有毛病啊?”
“妹妹?”她嘴巴里重复这个词。
“哇!你们看!”其中一个人大叫,“她一直重复这个词,姐妹俩这方面在这方面真像啊,都是疯子。”
“疯子,疯子,好可怕哦。”
身下的人在拼命挣扎,她的叫声好凌厉,充斥在姜璃耳边。
疯子!疯子!都是疯子!
夕阳透过玻璃窗,折射出昏黄的光线,她的脑袋好晕,最后一个重击又落下:“疯子就该离学校远一点儿啊,我们班又不是垃圾回收站,恶心不恶心啊。”
姜璃想反抗,但身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。
“老师来了!老师来了!”远处望风的学生朝这边喊。
“今天算你们好运。”一个人踹了她一脚,又在背上,“早点儿滚出去,我们班不欢迎你们。”
“画画,画画,画画。”怀里的人四肢都在抽搐。
姜璃起身,看着地上的人。
教室的门又被推开,老师冲到她们身边,把王留从地上扶起来,让姜璃先坐在一边的椅子上。
王留低着头,她的指甲要扣烂了。
“留留,留留,放松,放松。”老师安慰她,“你听老师说,这里没人会伤害你的。”
“打!不打!不打!画!我们画画!”
老师用手轻轻地拍了拍王留的肩膀,转头,问姜璃:“没事儿吧?王离。”
姜璃愣在了原地:“什么?”
“什么什么?”老师一脸莫名其妙,“王离,你没事儿吧?受伤了吗?”
这个世界不对劲。
为什么其他人会喊她王离?
“现在去办公室。”老师皱着眉,一边半抱着王留,一边让姜璃跟上,“我给你们爸爸妈妈打电话,让他们来学校接你们。”
姜璃没办法,跟他们出了教室,回头,还不忘看一眼班门口的班级牌。
初二班。
什么情况?她都大学毕业那么久了!现在为什么又来上初中啊!
“喂,你……知道不知道现在到底怎么回事儿?”姜璃无人可问,只能求助于一边的王留。
“怎么回事儿?怎么回事儿?”她重复姜璃的问题。
姜璃绝望了。
十四岁的身体,二十五岁的心智,如果没猜错,她应该是穿越到了王离的身体里,面前应该就是她的妹妹,患有自闭症的王留。
姜璃觉得她没救了。
不过穿越不都是到一个陌生的朝代吗?她可以成为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的千金大小姐,再不济到一个小小的修仙门派,作为女主的她即使躺平做咸鱼,她都能因为各式各样的金手指逆袭走上人生巅峰路。
为什么她要来到王离的十四岁啊?王离的十四岁一看就过得不开心。
她想变成有钱人!想感受豪门生活!
老天爷,能不能给她一次机会再重新穿越啊?
她们站在办公室门口,等老师把电话打完,他才又出来,给姜璃他们做安排,说:“王离,我给你们爸爸妈妈打过电话了,等你爸爸妈妈他们来了,老师再好好跟他们说。”
姜璃皱了皱眉。
难道她真的要呆在这个世界?
到底是不是做梦啊?条件到底是什么啊?她怎么才能回到自己世界?
在睡觉前的闲聊,王离是怎么跟她说的,想要王父王母把她送到专门的机构进行治疗,隐藏的意思应该是不想让她的妹妹打扰王离的生活吧。
如果她做到了是不是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?
拜托啊,她玩马里奥都有新手指南,一个穿越这么重要的任务为什么没有系统的引导啊?给个终极任务书也好啊。
“王离。”老师招招手,指了指前边的长椅,让他们坐过去,“你带着你妹妹先坐在那边儿,好吧?”
“……好。”
王留的行动不听使唤,还是姜璃连拖带拽地把人按在了走廊边的长椅上。夕阳的光渐渐暗了下去,走廊的灯亮了一角,办公室里是连续离开准备回家的老师。
王父王母还没有来。
姜璃挽起校服,露出小臂,白皙的小臂上是紫红色的淤青,她低眼,轻轻地碰了下,发出疼痛地浅吟声。
妈的!这个世界是真的!
她没有在做梦。
“疼!疼!疼!”
明明是她碰到的伤口,一边的王留喊的比谁都大声,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走廊又变得吵闹,她站起身,手臂不受控制地四处挥舞,她的拳头砸到墙,她的眼睛到处飘。
姜璃愣了下。
这个世界是真的,面前的一切是真的。
这是王离的妹妹,会喊会叫会发疯。
“王留!”姜璃大声喊她。
撞墙的王留静了些,她转过身,又瞥向一边的长椅,嘴巴里念叨不清的东西。
王父王母没有到,王离没有在,王留就是她的责任,姜璃起身,再次强制把王留压回了长椅上,把人摁好,跟她嘱咐:“你在这里,哪儿都别去,别乱说话,安安静静的,等爸爸妈妈来接我们,知道不知道?”
王留没应她的话。
姜璃叹了口气。
她坐在一边的长椅上,转头,看向一边的王留。她跟王离那么像,相同的五官,相同的身高,可她歪着头,低着眼,躲避任何人的视线。
从皮肉蔓延至骨髓的无力感,她盯着那张跟王离相似的面孔。
她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,为什么会让王离承担这样的责任。
“我们一起画画吧,我们一起画画吧,我们一起画画吧。”
“我们可以一起画画,一起画画,画画。”
她的嘴巴里喃喃不停。
画画,画画,她就知道画画!
姜璃看到她这幅样子就窒息,她没有王离那份耐心:“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儿?”
“我们一起画画吧。”她没有停下,“我们一起画画吧,我们一起画画吧,我们一起画画吧。”
“我说了让你安静!安静一点儿!”姜璃的语气很不好,“闭嘴!王留!闭嘴!听不懂?”
她的声音太大了,估计比王留还像疯子。
王留终于憋住了声音,她的肩膀小幅度地颤抖着,头轻轻地晃动,嘴巴张开又合上,没有再发出一点儿的声音。
这个世界才他妈居然是真的!
她不再是独生女!不是一个人!眼前的一切那么真实!
她的一生都要受到王留的影响,她要因为她挨打,因为她遭到忽视,因为她感到烦躁,因为她留在这里。
王父王母在夕阳完全落下时赶来,办公室里仅剩下他们班一个老师,她跟王留的屁股都快坐麻了。
“留留,留留。”王母从教学楼的楼梯跑过来,看到她们坐在这里,一下子抱住旁边的王留,她的手上下翻看着她身上的校服,找寻她身上的伤口,“有没有事情?受没受伤?谁欺负你了?”
王留默不作声,她的视线甚至没有扫到姜母。
“离离,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?”王母转头问姜璃。
她的目光冷冰冰,看着王母,又看向王父。
王父王母的视线里只有他们残缺的女儿,他们健全的女儿是个隐形人。
拜托!她才是被打的那一个。
楼道里的动静大了,办公室的老师听见了他们的声音,她让王父跟王母先进去,希望跟他们好好聊聊这次事情的经过,老师说王留跟王离的问题已经不止出现一次,因为王留,学校顶了很大的压力,学生家长没有人希望她们留在这里。
姜璃悄悄跟在他们后边。
办公室的门没有拉紧,她贴在一边的墙边,静静地听他们的对话。
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的,留留根本融入不了学校,有时候甚至一节课要打断老师很多次,她会一个人躲进卫生间里,学校还要专门配一个老师,防止她在卫生间里出事。”老师深深地叹了口气,“就算留留不去卫生间,留留上课也不会听课,作业也没办法交,更多的时候都是埋头在画画,只有画画的时候她才会安静。”
“老师,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留留不适合学校的管理模式,她现在这个状况应该有更适合的地方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让留留退学?”王父显得很震惊。
“那怎么能啊?我们签过协议的啊,留留要接受正常的教育。”王母怒从中来,严厉拒绝,“她现在已经这样了,她怎么能不上学啊?老师,留留不上学就会跟我们一样啊,是没出路的啊。”
“我能明白您的心情,留留妈妈,可是当初我们是因为……”
姜璃不知道,王离跟王留被他们的父母接到了西城,小学才过,升入初中,以王留的情况就再没有办法上初中,只有这家学校跟王父王母签了协议,以王离的成绩优越为条件,为了招收王离,学校破格答应了王父和王母的要求,录取了分数不够的王留。
王母告诉她,姐妹两个人要相互照应,妹妹年纪小,她不懂事,在班上要多多关注她。
王父王母希望以这种方式让王留慢慢接受正常人的生活,慢慢变得正常。
姜璃贴在一旁的白墙边,闭上眼。
她不知道,王离的爸爸,王离的妈妈,他们心里只有王留。
她的成绩好,没有用,她要为妹妹让路,跟她上一所很差的初中。
她的性格好,没有用,她要因妹妹受屈,跟她一同遭受同学们的白眼。她怎么样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她的妹妹。
“可王离一直这样,说句难听的,王离在学校……她在同学们眼里是抬不起头的。”
王母愣了下,问:“可留留是她妹妹啊,她为什么会抬不起头?”
她的父母不理解,王留是她的妹妹啊。
王留可是她的妹妹啊!她们血浓于水!她们密不可分!
她们感情应该很好,她们感情一定很好。
可是谁都不知道,谁都没问过王离,王离不想要这个妹妹啊!:,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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