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二十五只狗
索性当时买的狗窝垫够大, 塞下姜璃跟林逾阳他们都绰绰有余。
姜璃抱着被子缩在狗窝的斜下方,远远地去望床头那幅蜡笔画,胳膊上的汗毛又竖了起来, 索性家里还有林逾阳。
只不过现在的林逾阳没再劝她别害怕,相反甚至希望她更害怕一点儿:“姜璃璃, 你知不知道有一个电影啊, 就是讲人偶的, 传说中有一个人偶师,他和自己的妹妹相爱了,可是家族里的势力不允许。”
姜璃皱了下眉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啊, 这个人偶师被逼无奈只能和妹妹殉情了。可是在他的生前, 他做过一个跟自己相同的人偶,也做了一个跟妹妹相同的人偶。某一天,他们家族的长老收到一份包裹,包裹很大, 密封得很紧, 他们都好奇到底是什么啊?所以就有人打开了, 没想到包裹里就是这两个人偶, 和人偶师跟妹妹一模一样的人偶。”
姜璃盯着林逾阳, 有点儿沉默。
林逾阳讲故事讲到一半,看到她的眼神, 忽然停下来,问:“你干嘛这么看我啊?”
“还问我干嘛这么看你?”姜璃掐了下他的脸,“你讲鬼故事讲得停不下来了吧?”
姜璃就是这样, 你什么都不跟她说,把她一个人扔到黑灯瞎火里,她保不齐会害怕, 但当你越跟她描述一个环境,去渲染这种恐怖,她反而没那么恐惧了。
何况,林逾阳的功利性太大了。
林逾阳忍不住往边上躲了躲,辩驳:“不是,我没有专门讲鬼故事啊,我这不是想给你壮壮胆,让你别害怕吗?”
“你们壮胆靠讲鬼故事啊?”
林逾阳瞬间门怂了:“要不然我还是给你念高中政治课本吧?”
姜璃忍不住白他一眼。
对于男生而言,什么方面越能凸显自己就越爱显,原先林逾阳知道她怕鬼就这样,总在夜深人静拿鬼故事吓虎她,然后让她贴着他紧紧的,一刻都不敢松开。
但现在恐怖加上了恐怖,姜璃反而松缓下来。
一人一狗莫名有点儿尴尬,姜璃换了个姿势,转过头,去看边上的林逾阳,发问:“林逾阳,你是不是想让我抱着你睡啊?”
姜璃这话说的太明显,林逾阳的身上瞬间门就冒起了热气。
小灰狗原本躺在被子的一侧,现在瞬间门就立了起来。
“我们怎么记得我们合同里没有这条呢?”
林逾阳扭捏地嗯了声,有点儿不情愿:“……是没有。”
“你想不想现在加一条?”
“加什么?”
“我抱着你睡。”姜璃给他提意见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林逾阳连说了三个我,每一个我的音调都会加高一点儿。
姜璃静静地看着他。
反正林逾阳现在是条狗,她抱着狗睡又不吃亏,一方面壮胆,另一方面赚钱,她真的赚大了。
姜璃微微一笑,颇有做奸商的模样,说:“你可以考虑一下啊,我觉得你讲鬼故事的目的就是这个,那结局都是抱着你睡,不如我们加到合同条款里,你开心,我也开心。”
林逾阳本来想答应,结果又想到她是为了钱,有点儿抵触,又有点儿小心地试探:“……姜璃璃,你该不会就是为了钱吧?”
“怎么可能?”姜璃义正严辞。
林逾阳松了一口气。
“还因为我确实不敢睡觉。”
林逾阳:“……”
即使知道姜璃的心思,林逾阳还是多加了一条这样没下限的合同条款,抱着林逾阳睡一觉可以增加一千五百四十三块钱。
姜璃抱着林逾阳,心满意足地闭上眼。
可令姜璃意外的事情又发生了,她才睡着没多久,就听见耳边有吵闹的声响,她刚想让林逾阳闭嘴,掀开眼皮,又发现眼前发着浅白色的光线。
姜璃早已不在出租屋里,旁边的林逾阳也不见了,现在的她飘忽在半空中。
她的视点非常奇怪,身体局限在原地,但又能够清楚地看到周围全部的变动。
仔细看,她发现她在小时候住过的自建房。
过去为了省钱,姜父和姜母只能租得起城中村的自建房,房间门里的家具是从回收站掉选出一些别人不要的,她面前这个大衣柜就是他们从回收站搬回来的,可小时候的姜璃非常喜欢这个大衣柜。
红色的木头衣柜大大的,上边镶嵌了一个亮亮的全身镜,她站在它面前,可以看到自己的全部。
镜子里的她穿了一身漂亮的浅紫色连衣裙,趴在床上,正对着镜子在画画。
可是没有她自己,飘忽在半空中的自己没有出现在镜子里。
小姜璃拿出残缺的蜡笔,一点一点在白纸上涂抹,她画了蓝蓝的天空,白白的云朵,画了大大的房子,绿绿的草地。她又拿起黑色的蜡笔,很快地画完了一家三口,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她。
黑色的蜡笔顿了下,停在了画中间门,她静静地似乎想了很久,才又把蜡笔放了回去。
真漂亮!她想!
小姜璃从床上一下子跳下去,悬在半空中的姜璃也跟她而漂浮。
“妈妈!妈妈!”她叫的好大声,“我画了画!”
她推开卧室的房门,一路跑到客厅。
客厅里的布置好简单,一张折叠的大木桌,几把破旧的木椅,那里已经有一家三口人,她的爸爸和妈妈抱着一个小女孩,跟她一模一样的小女孩,她穿了淡紫色的连衣裙,她的爸爸妈妈围在她的左右。
“爸爸!妈妈!”小姜璃大声地喊,“我画了画。”
没有人抬起头,没有人回答她。
她想跑到她的爸爸妈妈身边,又有一种无形的屏障把她止在了桌前。
她的爸爸妈妈看着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小女孩的画,他们指着桌上那幅与她相比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的画。
他们拼命地跟她说话,想要抓住她的注意力。
“爸爸!妈妈!”
可没人回答小姜璃的话。
小姜璃用力拍!小姜璃用力打!
她拼劲全力,她声嘶力竭,她想让他们看看她。
小姜璃手里的画要捏皱了,那张她仔仔细细涂抹过的,很完美,很漂亮的画啊,没有人注意。
他们的视线至始至终没有抬起来,没有人在意她在哪儿啊,没有人在意她说什么了啊,更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画上画了什么。
一张团圆图,一家三口的人像,他们站在一个又大又漂亮的小房子,房子前有青绿色的嫩草,赤橙色的、湖蓝色的、淡紫色的花,那些花围绕他们,向他们而生,一同感受他们的幸福。
可是它已经皱了,图上的人脸逐渐扭曲。
房子破碎,花瓣揉虐,幸福一点点从小姜璃的手中流逝。
姜璃的四肢也随之扭转,她的五脏,她的六腑,拧成了一个球,她的呼吸好急促,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,怎么咳也咳不顺。
窒息!压迫!
全方面的疼痛向她袭来。
姜璃揪紧了睡衣的领口,大口大口地呼吸,意识不清醒,眼前是白茫茫的斑点,她根本无法起身。
“姜璃璃。”
她听见林逾阳的声音。
“姜璃璃!醒醒!”
鼻尖湿漉漉,他在舔她,她没有停下来。
“姜璃璃!快睁开眼!”
姜璃猛地睁开眼,呼吸渐渐平稳,她看到林逾阳,他凑得好近,就在她身边,站在她眼前,一直等她醒来。
“你做噩梦了吗?”林逾阳问她。
姜璃喘着气,嗯了一声。
他还在问她:“梦到了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梦到一个小孩,她跟我有相同的长相,她穿了相同的衣服,她坐在我爸爸妈妈的腿上。”姜璃喘着粗气,回忆梦中的场景,“我爸爸妈妈一直抱着她,他们在哄她,他们夸她的画好漂亮,可我就站在他们眼前啊,他们看不到我。无论我怎么呼喊,无论我怎么拍打,都没有人能听见我的声音。”
姜璃心有余悸,她的手背上是林逾阳的小肉垫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他脸上,他没有说话,面上满是担心。
“没事。”
不知道怎么回事儿,姜璃反过来还安慰起了林逾阳。
回到现实,看到林逾阳,姜璃一下子确定那些事情只是做梦,她的身体,她的精神就不再感到恐惧。
可林逾阳放心不下。
“真的,做梦就是做梦啊,又不会带到真实的世界里。”姜璃揉了把他的头,“梦醒了就会好,梦醒了就没事了。”
林逾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姜璃有一瞬间门分不清这到底是她做梦还是林逾阳做梦,一个简单的梦境,在林逾阳的表情里那么的痛苦。
“完了。”姜璃一下想起了时间门,“林逾阳?现在几点了?过没过时间门!我要带你出去遛弯啊,别扣我钱啊。”
遛弯如同上班的打卡,一下子就冲淡了在出租屋里的恐惧。
姜璃坐在工位上,浅算了算今早亏损的九万块,萌生出一种越打工越穷的错觉。
因小失大!昨天晚上她还以为自己会占林逾阳的便宜!结果完全没有!
资本家会榨干劳动人民的血,资本家会榨干劳动人民的泪,马克思真是诚不欺我。
“我感觉我每天就是倒贴钱。”姜璃忍不住感叹。
边上的同事又画了妆。
姜璃看着她晃晃悠悠进来的样子,还以为今天还有招聘会,顺势问了句:“招聘还没结束?”
同事不敢相信地看着她:“姜璃啊,不是我说你,你每天的信息更迭速度真的要加快一下了。”
“嗯?”姜璃不理解。
原来是实习生的名单昨天晚上就定好了,实习生今天就会上班。
姜璃也不知道最近公司里都闲成这样了,干嘛还招揽一堆实习生进来,她一个打工仔开始替上层老板担心,随时好奇这家公司到底什么时候倒闭。
“我看隔壁部分已经分好了,一会儿估计人事就会带我们部门的实习生过来了。”同事感慨一声,“也不知道会不会是帅哥啊,上天啊,拜托你了,来个帅哥吧!”
姜璃闷笑一声。
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真的能到了同事的感召,说曹操曹操就到,前几秒才说过想快点儿见到的实习生,现在就跟着人事进来了。
他们部分分到了两个,一男加一女。
男生不必说,在他们组里是顶级的香饽饽,一堆人想抢着带,旁边的女生就摆在了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。
“小姜啊。”资历老一点儿的同事在喊她了。
姜璃应了声。
他指了指边上的实习生:“这个实习生给你带吧。”
姜璃进公司快三年了,有资格带一个实习生了。
她转过头,去看边上新来的女实习。
大约是才入职场,她脸上没有化妆的痕迹,却找了一身极其板正的工作装,上下一身黑色,轻轻拉了下裙摆,表情有些局促。
同事跟姜璃说完话,又跟实习生嘱咐:“你以后就叫她小姜姐,多跟你小姜姐学着点儿,知道没?”
对方点点头。
姜璃皱了下眉头,她不知道为什么,在她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熟悉的感觉。
也不知道为什么,明明对方还什么都没说,也没做什么事,她的心底就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抵触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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